Mark Ryden 這名字聽來也許沒特別響亮,但你一定看過他的作品,尤其和姐姐我同一年代的話。那就是 Michael Jackson 的 1991 年 Dangerous 專輯封面。想當年麥可來台灣開唱時,我也是瘋狂小粉絲一名,蹺了課跑去晶華酒店聲嘶力竭向麥可高喊我愛你,在搖滾區瘋狂向前擠。和別人不同的是,當時帶我和史小姐狂熱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老媽。平時嚴格管教我們的老媽,自己先挖坑跳了再把兩個女兒也一起抓下去。麥克兩次來台,都是媽媽幫我們向學校編理由請的假。每次想到這件事就想跟相距千哩的老媽說,當你的女兒是我的榮幸啊 !

 

 

當年網路沒現在這麼發達,雖然被這張封面深深迷住,但只是很單純地覺得它描繪出麥可心裡的童話世界。這幾年終於記住了 Mark Ryden 這名字,是因為他其它插畫作品。當奈良美智在十年前的台灣引起旋風的時候,我一直很不解。就是一個看起來脾氣古怪額頭特高的小女娃,看起來除了「難搞」二字毫無特別,怎麼可以紅成這樣呢 ? 後來多認識他一點之後,漸有不同的見解,但還是不到多令我傾心的起步 (個人喜好無惡意 ! ) 。不過 Mark Ryden 的大頭女娃卻吸引住我的視線。

 

 

 

柔軟的少女身軀和不合比例的大頭,Mark Ryden 的少女有著冷淡輕視下潛藏的治艷性感。灰濛的身體像是抽去血液的屍體,然而紅唇卻嬌艷欲滴,卡通化的大眼與其說是流露,不如說是炫耀著天真的表相。就像很久以前的吸血鬼電影經典「夜訪吸血鬼」裡 Kirsten Dunst 飾演的 Claudia,少女的皮相下是成熟女人的洶湧情感。這樣的違和感,與細膩的色彩運用,迷住了我。

除了女孩,有些元素是在 Mark Ryden 的作品裡重覆出現的。比如戴著高禮帽的林肯像是小丑一樣的出現。一般我們讀到的歷史都將美國南北戰爭簡單化,戰勝的林肯就是歷史上的偉人。然而林肯的爭議在美國內外一直未曾止息,林肯並不是懷抱著解放黑奴的偉大理想發動戰爭,許多證據都說明林肯對黑人有恨之入骨的厭惡與歧視。Mark Ryden 將林肯小丑化,似乎帶著玩笑諷喻的意味。

 

Mark Ryden 的 Incarnation

 

除了開開林肯的玩笑以外,耶穌、修女,天線寶寶、玩偶們,也都在 Mark Ryden 筆下扭轉了形象。不過,這些都不是吸引我的原因 ; 將符號作絕對的反轉並不是新鮮事。我特別喜歡「肉」,或者說「肉製品」在他畫布裡的運用。各種不同的部位、不同的切割,絞肉機在下午茶桌上、成為小男孩的汽球或女孩的站台,小女孩帶著不知世事的微笑使用著鋸肉刀……肉絕對是 Mark Ryden 最常使用的繪畫語言。他自己說,各種肉品多樣性的質地、肉與油脂形成的花紋讓他著迷,仔細研究如何畫出來是個享受。他自己並未詳細解釋肉品的象徵意義,只說自己從小就愛畫些動物內臟或器官異生之類的主題,長大之後更注意一些醫學插圖、器官標本,及先天缺陷或突變異變的人事物。這些造就了他的畫風,同時將功勞歸給一隻晚上來找他的魔力猴 (Magic Monkey),將靈感「猴」像化。Mark Ryden 或多或少以此迴避了大眾反覆詰問他畫作背後的意義。的確,以創作者來說將作品付諸言辭,扼殺了作品與觀眾的詮釋想像。

 

就我說言,以食物為主題一向是非常有趣的,因為它是我們生存最基本的動力,是人類慾望的第一筆。性欲與飲酒作樂相關的歡欲雖然也同樣重要,但它們卻被道德所覆蓋,在討論它們時,人們免不了要裝模作樣的故作正經嚴肅,或者得要裝神弄鬼的風花雪月,只能在書呆子、登徒子和浪子之間來回不定。而食欲則是最能光明正大顯現的,不但滿足身體運轉的需求,且是不可避免的社交活動,由此衍伸昇華下去,可以有廣結天下緣的食客三千,可以有腥風血雨一觸即發的鴻門宴,可以有每天享樂不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路易十六,還可以是耶穌的聖體。食欲是最基本的需求,是身心靈運作的軸心,同時又是得到天下之後炫耀權勢的最好手段。同時,它也是人不得不展現殘酷,同時習慣殘酷的殺戮戰場。

 

我並不是在討論素食主義,就像 Mark Ryden 也並不是個素食者。只是不可否認的,大多數人雖然每天吃著調味好的肉但無法接受屠宰場的血腥畫面,面對生殺的場合總不免低下眼睫發起惻隱之心。能夠面對一隻活著的牛,與牠四目相視,然後親眼見到牠被肢解切割,看肉如何分類血如何流進,再一口口吃下幾個小時前還溫熱的牠,而能泰然自若的人畢竟少有。我自己也如同偽君子,是做不到的。人與人性,欲望與道德,理性與感性,就是逃脫不出的宿命枷鎖。也因此我們學會視而不見、藉口說服。在轉頭閉眼的下一秒我們張嘴享受端到眼前的珍饈,有一絲絲的心虛不安但很快可以遺忘。就像我們生活中的其他事一樣。我們總是可以極度的溫柔,其實卻拿著刀子刮刨著自己和別人的心,同時有著罪惡感、對自己的憎厭,又有著殘酷的得意與快樂。

 

 

Red Hot Chili Peppers 的CD封面

Screaming Trees 的 CD 封面

 

 

 

 
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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